Annery

Oh lord forgive my weary hands for what they may do.I carry out her evil plans If she wants me to.

#伊万之死

伊万死了,出人意料的。 警察赶到的时候,他已经僵硬了。冰冷地,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,在干涸的血源中。那些血结成血壳开在他的衬衫上和床单上。 他父亲报的警。早上我们叫他起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,他父亲说,边安慰着抽泣的,伊万的母亲。 已经十一个小时了,法医摸着伊万露出的手腕说。 他什么时候回的家,警察问。 我不知道,我们在外面,他自己先回的家。伊万的父亲说,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,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刮。 你们去哪里了,警察问,他看着伊万的母亲,可怜的,她的眼睛都哭肿了。 在...在外面应酬。伊万的父亲说,他揉了揉眼睛。 


伊万看着面前的三文鱼,胃里一阵翻滚。他不喜欢三文鱼,但是网上的视频将他推进这家旋转寿司店,为什么别人吃起这个来没完没了。 橙色和肉粉色的鱼肉躺在盘子里,伊万拿起尖头筷,夹起一片,蘸了蘸碟子中的酱油,放进嘴里。 冰冷的,甜腥的,绵密的肉在他嘴里被嚼碎。他屏住呼吸,将没有完全咀嚼的肉吞了下去。 他吃不下了,他觉得胃不舒服,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。然后他发现周围的人都闷着头在吃,置身于堆砌的粉红色餐盘中。 他一时兴起,将面前的砸碎一点一点的赶到一个盘子中,对齐了剩下的蘸碟,盘子和筷子。 旁边的女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,他觉得一点点成就感。


 请问昨天您最后一次见到伊万是什么时候,警察动起笔来,他没有抬头。 晚上吃饭,六七点钟。伊万的母亲说,她暂时平复下来了。他和我们一起吃的晚饭。 那个时候,他是否有什么异样。警察说,他抬起头来盯着伊万的母亲。 没有...我是说我认为没有,她摇头,随即哭了起来。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,警察转向了伊万的父亲。 大概七点半左右,他离开得很早,我们是想让他跟我们一块儿回家。伊万的父亲说。但是他有功课要做,我让他先回去了。


 伊万在拐角处的便利店买了一包万宝路,转身看了看,掏出包里的芝宝打火机点燃了一只。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,咳嗽了一下。 他站定了,眯着眼睛,不想让烟子飘进去。抽了几口,他感觉手指尖发热,将烟蒂丢进了垃圾桶,再次进入便利店。 出来的时候,他带了一听麦芽啤酒和一个绿箭。 他站在河边,把喝了一半的啤酒放在栏杆上,看水闸开水。 还剩一个瓶底啤酒时,他想撒尿,于是把罐子丢进垃圾桶,骑上路边的单车。


 伊万他回家时是几点,警察问。 九点过,吃饭的地方很远,他需要坐地铁。伊万的父亲顿了一下,他到家时给我发了短信。 后来他有联系过您吗,警察问。 没有,伊万的父亲回答。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,伊万的母亲忽然大声吼叫,让在场的警察都吓了一跳。 请您冷静,法医说,在没调查清楚之前,您先不要着急。


 伊万手机响了起来,是经典的马林巴琴,屏幕显示:妈妈 他拐进了一个巷道,偏僻少人,接起电话。 晚上你过来吃饭吧,吃完了就回去。电话那边说。 好,我骑车过来,伊万说。 你可以在餐厅门口等我和你妹妹。电话那边说。 好的,我复习完就过来,再见。伊万说,等着对方挂了电话。 他想着还有四章书没有读完,过几天要考试。他看了看表,四点半,还有两个小时。他想去买一对袖扣。 


他昨晚跟任何人联系过吗,警察拿起桌上的手机,请问您是否知道... 我不知道,伊万的母亲说,伊万设置了密码,我并不知道。 他没有跟您说过,警察按亮了屏幕,四位数字密码提示出现。 没有,伊万的母亲想到了什么,再一次哭了起来。 


伊万在百货中心,站在柜台前。导购过来,看着他微笑。 您需要点什么,导购说,今年藏蓝色新款很适合您。 伊万看着他拿出展柜中的方形袖扣,泛着暗蓝色光泽。是他在网上看到的最新款,他问妈妈是否可以,她说不要把钱浪费在这种东西上。 何况你只有十六岁,没有哪个十六岁的男孩会想要买袖扣。妈妈说。 伊万就是想要,他对导购点头,示意他就是这个。 


法医整理着伊万的手腕,暗蓝色光泽闪到他的眼睛了。 这个,法医叫他们,指了指伊万衬衫的袖口,是他的吗。 伊万的母亲楞了一下,是的,他说是他的朋友送给他的。 警察皱了皱眉,哪有小孩子带袖扣的,你确定是他的。 伊万的母亲哽咽住了,过了一会儿,她开口,是他的,一定是他自己买的,他问我可不可以买给他时我拒绝了,但是伊万他想要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得不到的。 啊,是这样,警察点点头,他看了法医一眼,法医朝他点点头。 


伊万走出百货大楼,已经五点半了,他站在人群里决定哪里去。 他的鼻子忽然发酸,有什么要溢出眼眶。他望了望天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走动起来。 他刚才发出去的短息还没收到回复,他有点想要打电话但是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。 然后手机响了,是短信。 我刚才在上课,你给我发短信有事吗。 伊万手指敲打屏幕,一会儿,咻的一声,他把手机放回包里。 没有,稍作问候。 


伊万的母亲在客厅里,她头发散乱,忙着给婴儿水杯倒水,她将小女儿放在楼上玩。 警察和伊万的父亲交谈,时不时往外看。 


伊万戴着耳机,他的单车技术很好。 他想起了小学的时候自己和妈妈会在五点钟回家,写作业,玩耍,吃饭,等待爸爸回家,然后早早地睡觉。 他路过了小学,停了下来,站了一会儿,又骑上单车。 他在路边停靠,去旁边的酒店撒了一泡尿。 又骑上单车,他觉得鼻子泛酸。 手机没有响,他们还没有到。 他将单车停在路边,走到饭店门口,一个人都没有。绕了一圈,手机响了起来。 我们到了,你人呢。电话里说。 我马上就到,伊万回答。他下车就看见妈妈和妹妹站在门口,他微笑,随即收起。 伊万觉得胃疼,三文鱼和酒精,该死。 他看了看妈妈,刚刚到的爸爸和熟人敬酒。再待一下就走,他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鞋。 干净的鞋和完美的鞋带。胃隐隐作痛。 再等一下,他看向妈妈,她向自己笑,然后指了指妹妹。 她让他照顾她,伊万就走过去看正在玩牌的妹妹。 过了一会儿,伊万的母亲来了,她问他是否可以留下来照顾她。 可是,我还要复习...伊万抬头,他真的觉得要晕厥过去了。 那你走吧,走吧。伊万的母亲变了脸色,她转过去不看他。 伊万闭了闭眼,坐在原地。 十五分钟后,伊万看着妹妹与同伴玩耍,他觉得应该可以离开了。 他向妈妈招手,她摆摆手让他走。 他觉得鼻子泛酸,有什么想要涌出眼眶。他望了望天,然后坐上了地铁。 伊万看着对面的男孩,他的样貌让人觉得想要亲近。 有什么忽然掉落,凉凉地划过脸颊,痒痒的。他抬手擦干,别开眼。 他没骑单车回家,他坐了公车。 夕阳很美,但他不想拿出手机。他拿出了袖扣给自己带上,过了一会儿他到家了。 他发了短信给父亲,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。 一切都太安静了,手机也没有响。他觉得脸痒,他没管它。 然后他躺在床上,觉得眼睛很乏。 过了一会儿,他几乎要睡着了,他打开抽屉,里面是他做手工的工具。


 伊万觉得时间在流逝,像河流一样。 伊万死了,出人意料的。 警察赶到的时候,他已经僵硬了。冰冷地,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,在干涸的血源中。那些血结成血壳开在他的衬衫上和床单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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